转变了的琵琶情
访齐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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琵琶在您眼中是一件怎样的乐器呢?反正在我遇到齐洁之前,琵琶的色彩总是让我感到无奈与感叹:不论是中学时,语文课上背的“浔阳江头夜送客”;还是国人熟悉的《十面埋伏》、《汉宫秋月》;再往后是因为《一封陌生女人的来信》而让大家记住的《琵琶语》,它似乎一直都诉说着自己承载千年的凄美。不过当我遇见了青年琵琶演奏家齐洁老师,听她一番徐徐道来,彻底改变了我对琵琶的情感。

齐洁是山西大同人,她有一段与众不同的学琴经历:六岁开始学琴,开始时她学的不是琵琶是柳琴,小时候在家乡大同,音乐学习气氛很浓的,齐洁开始时选柳琴仅是觉得乐器形制小巧,造型可爱,便跟随当地的闫藝荣老师学了三年,之后就想更近一步,来北京求学。

我插问她两种乐器的差别。“一个大些、一个小些”她斟酌再三回答我:“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吧:类似于吉他和尤克里里。从演奏技法上,一个技巧更丰富、相对更难,一个相对简单。但乐器没有高低贵贱之分,都是民族文化孕育的结晶……”

她说亲戚介绍,结识了郝贻凡教授,“那是一个略显尴尬的初见啊!郝贻凡是琵琶教授,我却抱着柳琴去拜访一位琵琶教授。”郝教授的鼓励让这个进京求学却带错乐器的孩子平静了许多,齐洁怀着忐忑的心情演奏完了准备的曲目,并得到了老师对其音乐才能的认可:‘你若能吃得这份苦,并热爱音乐,学琵琶吧!我教!’”这样一句话,让齐洁从此与琵琶结缘,也在郝贻凡教授的呵护,包容,谆谆教诲中,打开了一扇扇音乐之门,走过了一段段习琴之旅,最终选择了齐洁热爱的琵琶事业并为之一直努力下去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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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边回忆着学琴路上的点点滴滴,一边感慨着她第一次遇到郝教授时的紧张,她总结地说:“其实特别感谢这样的’第一次’”。学艺路上,她觉得每个第一次都铭记于心:第一次见郝贻凡教授、第一次摸琵琶、第一次比赛、第一次期末考试、第一次获奖、第一次落榜;最特别的还是留校任教之后,第一次以老师身份上台演奏······无论结果如何,在她眼里都是财富,到现在她经常鼓励学生,走出内心的安全区,勇敢迎接人生中各种各样的第一次。

我追问着,“为何成为老师之后的第一次登台演出尤其特别?”

她说:“身份转变了,做学生从来都是‘初生牛犊不怕虎’的;做了老师不自觉的就会考虑更多,自然就会有更多的担忧。”

我点点头,继续问她:从九岁开始,你的生命中有了琵琶,这么多年对它的情感有变化吗?

“当然有!”她斩钉截铁的回答我,“从前,在我眼里它是一件器物,带着它,它陪着我站在舞台中央、聚光灯下,收获鲜花掌声······;现在,由于开始教学,角色的变化让我对它有了更深层面的感触,从最简单的单音到最繁复的乐章,因为自己对演奏认知的变化,所有的技巧我都有了些新的体会,琵琶再不仅仅是一个“陪伴”的角色,我开始读它、品它,它在我眼里是有生命的、有性格、有灵性的,了解它越深刻,就会觉得它越丰富,越细腻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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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到琵琶这件乐器的气质与独特美的时候,齐洁这样解读它:“从乐器的外形上看,它有曲线、很美;从数不尽的文学描述上,不谋而合给它一个女儿形象;我不否认大家心中这个既定印象,但它不是娇滴滴的林妹妹、不是香香公主,它应该是梁红玉、是霍青桐,即便不能擂鼓战金山,至少它也是‘人淡如菊’的凌霜华。它有自己的一份坚守!”

“你所谓的’坚守’是什么样的定义?”我问道。她深感而发:在刚刚落幕的中央音乐学院“一带一路”音乐交流舞台上,看到来自印度的Sitar(锡塔尔琴)演奏家。自己的演奏技法、自己的节奏型、自己的音色,自己的韵味,一切都是自己的,印度人完全没有迎合的心态,也完全没有想过改变什么,这样一份独一无二的艺术受到世界瞩目是必然的……她说琵琶可以海纳百川、包容并蓄,但琵琶必须有个底线,并且得守住这个底线,她也愿意坚守一些传统的原貌,保存历史的印记,不为功利,只为当我们想起要追寻过往的时候,耳畔还能萦绕那份原汁原味的声音……

她说琵琶有情:不论是“商人重利轻别离,前月浮梁买茶去”,还是敦煌飞天;不论是弹《汉宫秋月》的王昭君,还是写《十面埋伏》的楚霸王项羽,琵琶都是在诉情。我们就是个有情的民族啊——千百年、数不清愁与苦,才有今天诉不完的情、唱不完的歌!但音乐学院的学生自己的短板就在于诉情:他们不缺技术,缺的是是如何把技术变故事,有情节、有感动。卞之琳说“你站在桥上看风景,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…”舞台上用我们用琵琶演一出折子戏,就要把最璀璨的部分留在别人生命里。一曲《十面埋伏》你纵然不是项羽,但你要因“天要亡我 非战之罪”的无奈而哀叹;一段《汉宫秋月》纵然不是王昭君,但也能为“夜寒已觉秋先尽 天近能教月倍圆”去等待。她说民乐演奏家有时候需要自己成为“演员”——演什么像什么。观众与你同饮一江水,故事情节彼此都熟悉;但你要诠释出属于自己的角色,那就从不同的角度去切入:你可以惋惜“江东子弟多才俊,卷土重来未可知”,我却可以质疑“江东子弟今虽在, 肯与君王卷土来”。

作为老师,她说:“我的工作不仅仅是教给他们演奏技巧,更要教给他们如何用这些技巧去诉情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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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尾,她踌躇满志对我说,“我们这一代民族音乐人的使命就是讲好自己的故事,然后走出去。”四月底五月初,齐洁刚刚完成院方出访乌克兰的任务,如今她已在飞往美国的路上,这次是受邀参与美国波特兰州立大学孔子学院建院10周年庆典活动。 她想为这份事业添把力、加捆柴,一个人或许改变不了什么,但无数个“一个人”总会带来改变。

到此篇收笔时,想起正式采访前,我痴痴地赞她,“你好美啊!”她只是淡淡的回我一笑,“美不是漂亮,是自然,是本真。”此刻才知道是什么意思,就如同她坚守的琵琶传统音色一样,无需刻意去修饰什么,自然,本真就是一种美。艺术如此,生活更是!坦然面对一切真实,当知道生活的残酷却依旧爱着它······

齐洁就这样改变了我对琵琶的初衷:承载了千年的琵琶情,它不仅仅惹人怜爱,令人叹息;更重要的是坚守,是自然,纯净,本真·····

此刻,你的琵琶情改变了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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